訪問地獄獄卒,  下度地獄

訪問獄卒──劉致中《不求回報》

訪問主筆:釋法菁

二O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

期待已久的西方極樂世界,終於出現在眼前了。

突然從地獄來到西方,兩者極大的落差,讓我的心非常震撼。看見西方的莊嚴,又想起在地獄裡的景況,忍不住長嘆一聲。如果每一位眾生都知道因果,都能求生西方,就不用在地獄裡過著極苦的日子,受完刑後還得繼續輪迴受報。來到西方,才曉得解脫的感覺有多好,致中真心期盼每位眾生,都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。

現在致中帶著五十九位獄卒,跪地感恩我佛慈悲,感恩蘇佛慈悲,南無阿彌陀佛。

依照慣例,致中開始要來介紹自己的人生故事。

活在世間,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人,就是我的奶奶,她是個很有智慧的老人,大家都稱呼她一聲三娘,因為她是爺爺娶進門的第三個太太,大家叫久了,就把「三娘」當作是奶奶的名字在叫,不管奶奶走到哪裡,大家都稱她三娘。

我們家不只有奶奶,還有爺爺、爸爸、媽媽,以及我們這些孩子。我對爸媽的印象,就是不停地在生孩子,媽媽幾乎每一年都挺著大肚子,我是家中的老大,到了我十五歲時,媽媽已經生了十二個弟妹,很辛苦,一年接著一年,不停地生產。

原本爸媽還準備繼續再生,被奶奶給阻止了,奶奶告訴爸媽:「孩子不是生了就好,只要一個沒照顧好,你們這一生就失敗了。每一個孩子都是寶,都要好好地被照顧和教育,就算我們家沒有錢給他們讀書,也要教好他們的品德,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,如果沒有能力教,那就不要再生了,我們劉家不需要這麼多子孫來傳宗接代。」

爸爸一向尊重奶奶,聽奶奶這麼說,就不敢再繼續生,媽媽因此鬆了一口氣,終於可以讓她的肚子好好休息一下。

我是媽媽第一個生出來的孩子,所以我和奶奶相處的時間最長,最小的小弟,他對奶奶就沒什麼印象了,只記得一點模糊的影像而已。

前面的兩個奶奶,也就是爺爺的大老婆和二老婆,在我印象之中,她們都是裹小腳,走起路來搖搖晃晃,好像隨時都會跌倒一樣,好幾次我都想過去扶她們,但她們好像已經習慣這樣搖來搖去,不管走在什麼路面上,她們好像都沒問題。

我的奶奶告訴我:「那兩位奶奶已經走習慣了,不會跌倒的,你就不用擔心了。」聽奶奶這麼說,我倒是起了好奇心,問奶奶:「為什麼那兩位奶奶有裹小腳,奶奶你卻沒有裹小腳?」奶奶說:「奶奶原本也有裹小腳,但不到一個月,奶奶就自己把它拆掉了。」我問:「為什麼要拆掉?」奶奶說:「兩隻腳那麼小,纏著又痛,根本做不了事,雖然家裡有錢可以不用奶奶做事,但奶奶這雙手就好像天生要來做事一樣,總是閒不下來,一定要做點事,才會覺得舒服一點。加上奶奶對男人一點興趣都沒有,那屁股扭成那樣,就是要吸引男人,奶奶寧願自己是個大屁股,走路大步大步穩重地走,也不想要吸引男人的注意。」我又好奇地問:「那奶奶為什麼要嫁給爺爺當三太太?」奶奶無奈地說:「這是當時長輩們約定好的,非得嫁給你爺爺不可,否則奶奶真不想嫁人。」

在那個年代,奶奶這樣的想法是很特別的,每個女人都想要找個好丈夫,只有奶奶一點都不想嫁人,寧願一輩子在家裡做事。所以奶奶常對我說:「你看你媽媽很辛苦,嫁給你爸爸就是不停地生孩子,挺著肚子還是得去河邊洗衣服、煮飯,什麼事都得做,如果她當初不嫁,現在就落得輕鬆了!可惜世間人就是逃不過愛情的力量,一遇上了有緣人,就像兩塊黏稠的麻糬被裹在一起一樣,想分也分不開。」

十歲那年,當我正在田裡幫忙爸爸耕作時,奶奶走過來對我說:「阿中啊!別做了,別做了,你去幫隔壁的林伯做。」我疑惑地問奶奶:「這樣爸爸不就沒有人幫忙做了?」奶奶說:「你爸爸多的是兒子,你九歲、八歲、七歲的弟弟都可以幫忙做,不愁沒人做事,快去吧!那個林伯腳走路不方便,還生了幾個孩子腦子都不是很正常,從今天開始,你每天就去幫林伯吧!家裡交給其他弟弟去做就好。」

我聽奶奶的話,從那天開始,每天到林伯家報到,當一個免費的童工。林伯覺得很不好意思,還送了一些自己種的水果來答謝奶奶,奶奶當著我的面對林伯說:「這個孩子能幹,你要他做什麼都可以,什麼事都盡量叫他去做。年輕人嘛!多做一點無妨!有什麼問題來問我三娘就好。」林伯笑呵呵地謝謝奶奶,便帶著我去到他的田裡開始工作。

這位林伯在村子裡的名聲並不好,因為他非常的小氣,什麼事都和人斤斤計較,所以村子裡的人都不喜歡和他來往。當林伯和林伯母生了幾個不正常的小孩出來後,很多人都在背後嘲笑他,說這是他的報應,只有奶奶沒有笑林伯,還主動關心林伯的狀況,要林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都可以找奶奶。

自從我到林伯田裡工作後,林伯明顯變胖了許多,因為林伯將很多工作都交給我做,他則是常常躺在大樹下呼呼大睡,等到林伯醒來時,我已經將工作做好了,他只說了一句:「好了!今天就到這裡,回家吧!」林伯自己也站起身來,拍拍屁股,輕輕鬆鬆地走回家中。

白天做了那麼多工作,經常回到家中連飯都沒吃,就累得呼呼大睡,一覺到天亮,天亮後又得繼續工作。有幾次,我都在心裡偷偷地抱怨,抱怨為什麼奶奶要我來替這個林伯做事,還沒有錢可以領。每當我坐在奶奶面前,準備開口要抱怨時,奶奶立刻堵住我的嘴,說:「什麼都別說,做就對了。」奶奶不准我抱怨,要我繼續去做,甚至還告訴我:「做事的時候不准臭臉,要歡喜做。」

聽奶奶的話,我每天都是笑笑地拿著鋤頭,笑笑地在拔草,笑笑地在澆水,不管林伯要我做什麼,我都是笑笑的,就算林伯想占我便宜,我還是笑笑的,這是奶奶交代的,就是要我學會笑笑地歡喜做。

我的笑容一開始真的很僵硬,笑到後來,竟然把心給笑開了,臉上的笑容愈笑愈自然,愈笑愈好看,常常不用提醒自己笑,臉自然就會笑,我覺得很不可思議!林伯不管要求我做什麼,就算再艱難,我還是可以笑笑地接受。這樣的轉變和成長,連我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。

有一天,林伯突然對我說:「阿中啊!你真的是個了不起的孩子,這個村子裡從來沒有人敢跟我相處,你竟然可以幫我工作做這麼久,一做就是一年多過去了。最近我打算把這塊地給賣了,你就不用再來幫我工作了,到時候賣來的錢,我會分一點給你,就當作是我給你這一年的工資,或當作給你將來娶太太的錢也可以!」

我將林伯告訴我的話,回去說給奶奶聽,奶奶說:「既然是林伯的心意,你就收下吧!」我才剛坐在來準備和奶奶聊聊,就有村裡的人走進來,是住在附近的黃叔,黃叔著急地說:「三娘!三娘!我太太跌倒了,肚子裡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保住,妳快來幫我太太看看。」我的奶奶是個產婆,我們這些孩子全都是奶奶接生的,當初奶奶阻止媽媽再生,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她看到媽媽的身體已經不行了,才不讓媽媽再生下去。奶奶除了是個產婆之外,從小也和她的爺爺學會一點醫術,一些常見的小病對奶奶來說,要醫治都不是問題,所以村子裡的人有病,都喜歡來找奶奶幫忙。

我跟著奶奶去到黃叔家,奶奶要我在外頭等著,我就和黃叔兩個人坐在客廳裡。黃叔的表情非常地凝重,我告訴黃叔:「黃叔,奶奶的醫術很好,你不用擔心,一定沒事的!」黃叔說:「我希望這個孩子能平安地生下來,他是我們黃家唯一的後代,我的太太本來就難受孕,如果沒了這個孩子……我們黃家就沒人可以傳宗接代了。」黃叔說完,摀著臉哭泣,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黃叔這麼難過。正當我準備走過去安慰黃叔時,奶奶走過來了,黃叔立刻擦乾眼淚,緊張地站起來問奶奶:「太太和孩子情況怎麼樣?」奶奶說:「母子平安,但是……到孩子生出來之前,你的太太都得躺在床上安胎。」

黃叔聽到他的太太得躺在床上安胎,又開始擔心起來,奶奶問:「怎麼了?」黃叔說:「我沒有辦法一直陪在太太身邊照顧她,田裡還有很多工作要做。」這時我立刻站出來:「黃叔,不用擔心!田裡的工作我可以幫你!我有一年多在林伯家耕作的經驗!林伯還經常叫我去他家打掃,所以我什麼都能做,我可以幫忙你!」奶奶立刻贊同,對黃叔說:「我這個孫子很能幹,你交給他準沒錯!」黃叔有聽說我在林伯家工作的事,他覺得我很了不起,原本他很不好意思把工作交給我,在奶奶的鼓吹下,他就接受了我這位免費的童工,幫忙他做田裡的工作,直到他的太太生產為止。

黃叔家的田地比林伯家的好耕作,我做起來得心應手,將黃叔種的作物都照顧得非常好,好幾次黃叔來看,都對我的能力讚歎不已,讓黃叔安了很大的心,不用為了田裡的事而煩惱,可以好好專心照顧他的太太,以及他兩位年邁生病的父母。

村子裡的人知道我在黃叔田裡工作,都感到非常地驚訝,因為黃叔是個不容易相信別人的人,他除了自己,其他人都不相信,但他竟然會將田地交給我耕作,甚至到後來還誇獎我,讓所有村民都感到難以置信。

黃叔的兒子平安地出生,他好高興,買了大禮送給奶奶和我,黃叔整個人從此出現很大的變化,他變得很容易親近,也開始學會相信別人,看到黃叔的臉上開始出現笑容,我也很替他感到開心。

後來林伯土地賣掉後,真的給了我一筆不少的錢,奶奶要我收下,然後替林伯將這些錢拿出來布施,原本並不打算讓林伯知道,後來林伯竟然自己發現。原本我們以為林伯會大發雷霆,因為林伯一向很節儉,村子裡的人說他一毛不拔,但這次林伯竟然沒有生氣,還來家中感謝奶奶和我,林伯說:「我都活到一把年紀了,竟然比不上一個十多歲的孩子的心量,真的很慚愧,我會好好地改變自己。」

林伯不是在說玩笑話,他是真心地想要改變,後來他也學習拿錢出來布施,甚至主動幫助別人。以林伯的能力,他能做很多事,將整個村子重新整理,還造橋鋪路,造福了整個村子的村民,大家對林伯都非常地感恩,從此對他完全改觀。

看到林伯和黃叔的改變,我自己也跟著改變,變得很主動,村子裡哪裡有需要幫忙,我都會主動去幫忙。所以村子裡的人都說奶奶把我教得很好。

奶奶是個有智慧的人,她告訴我:「天下沒有吃虧的事,只要付出,永遠都是在佔便宜,你看你才付出那一點,就得到這麼多。不但學會自己耕種,還改變了林伯和黃叔,就連你自己也改變不少,奶奶都看得見。」奶奶說得一點都沒錯,真的只要付出不求回報,自己也同時得到利益,那是無法用金錢來計算的,難怪一開始我想抱怨的時候,奶奶叫我不要抱怨,要我每天笑笑地做事就對了,現在才明白奶奶對我的用心教導,對奶奶非常感恩。

奶奶教我的還不只這些,我在奶奶身上學到的是無量的智慧,奶奶的智慧就像湧泉一樣源源不絕,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,都可以看到奶奶的智慧展現。

這一生,我沒有娶老婆,這個決定是受到奶奶的影響,整個成長過程中,奶奶帶著我看人生的苦,我選擇不結婚,不讓自己和另一半受苦。如果我選擇結婚,我的生命就耗費在家庭裡,但選擇單身,我可以用一生來服務大眾,兩者的意義和價值,真的差太多了,我當然做最有價值的選擇,一生為人服務。

這一生,我活到六十歲,為了救一位溺水的孩子,自己腳抽筋跌入水中。到了地獄裡才看見,原來那個孩子是我的冤親債主,在我陽壽到時現前找我討報,其實那個孩子根本只是個幻象,是冤親債主化現出來的,我以為是真人,毫不猶豫就跳水要救他,結果自己溺死在水中。

村裡的人應該都對我的死感到很震驚,因為我一生在行善,最後竟然是這樣離開人間。就是這樣,我才想藉此機會告訴世人,如果有福報聽見佛法,大家一定要把握,真心學佛改變自己,和冤親化解,才能了結過去的冤業。

不過,我因為無心的救人,加上一生行善,讓我有機會擔任獄卒一職。在地獄裡,自從遇見蘇佛法身之後,我便緊抓住佛號不放,每天認真地念佛,認真地聽經,幸運地能排上蘇佛牽往西方極樂世界的名單,心中萬分地感恩。

南無阿彌陀佛。

劉致中頂禮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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