訪問地獄獄卒,  下度地獄

2021/9/17訪問獄卒──曾智浩《好好修行》

訪問主筆:釋法心

二O二一年九月十七日

一直以來我在尋找心中那令我安定的信仰,都沒能找到,直到死後閻羅王給我機會讓我擔任獄卒,每一時刻我都相當的盡心盡力,感謝閻羅王提名我,讓我今天有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機會。蘇佛大手一牽,我們六十位獄卒就到西方了。我看到了佛,佛好慈悲,很大尊,彷彿在看這個苦難的世間,等待因緣來接引眾生,佛的無私讓我心中感動和安心,此刻我終於找到心中的安住。感謝香光大佛寺,感謝蘇佛和法師、居士們,沒有你們我不能如此,我是六十位獄卒的代表,曾智浩,向你們鞠躬。

到西方後,我整個人都變得如此清晰,過去的一點一滴,歷歷在目。

從小到大最有印象的一幕就是娘抱著我哭泣,這樣的景象常常在發生。我還小,什麼都不懂,就只能幫娘擦她臉上的淚痕,或是抱抱娘,娘看到我後,好像就會變得滿足,傷心的感覺就會比較平緩。

看到娘這樣,我小小的心靈就知道,以後我有能力要保護娘。沒有人教過我說這句話,但當娘心中又有委屈時,我會表現得很強壯,讓她可以依靠的樣子。

我跟娘同住在一個房間內,外面有時候會有吵雜的音聲,但娘對於那些音聲根本不理睬,有時候音聲好大,我就會忍不住拉長耳朵偷聽外面究竟發生了甚麼事,最常聽到外面傳出的就是刷刷刷——有點像石頭碰撞的音聲。

這樣的情形是八歲以前,八歲的某一天,外面除了石頭碰石頭的音聲外,還出現了很多人嘰嘰喳喳的音聲,平常娘交代我絕對不可以出去,但那天的好奇心讓我還是忍不住趁娘在睡午覺時輕輕地推開門。

門推開的那一剎那,陽光照向我的全身,照在臉上讓眼睛有點張不開,雖然如此,但陽光真的讓我好溫暖。

我下了兩格階梯,周邊很多像我住的房間一樣,其中有幾個房間發出很大的音聲,我忍不住朝著聲音的方向往前走,走到房間旁用耳朵靠著聽,才沒幾分鐘,我在一個重心不穩下就跌進了屋內,碰——的一聲,房間內所有的人都在看我。空氣瞬間凝結,一名女子突然用很尖的聲音講話,說:「他是那個女的私生子。」我被她突然的反應給嚇到,另外一個人說:「沒想到她騙我們,居然把孩子給生下來了。」

我雖然不懂他們在說什麼,但我感覺他們對我不友善,我趕快跑開,跑回原本我待的那個房間。此時娘心急地在門口等我,一看到我進門後,立刻把門關上,胸口開始大喘氣。看到娘的反應,我就知道娘很緊張。

沒多久,外面好像有很多人在敲門,敲得很急,娘用背大力地抵住門,但最後門還是被用力地推開,有好大一群人衝了進來。一進門口一位女子就大叫:「明珠,為什麼你要自己偷偷生下孩子?難怪你足不出戶。」娘沒有回答,只是表情很驚恐。又有人說:「明珠,你因為自己的感情害了家裡的事,難道還不清醒嗎?還不放下嗎?為什麼你要生下害我們人的孩子?」

娘忍不住哭出來說:「姐姐,孩子是無辜的。」

娘的姐姐說:「把孩子帶走,只有把孩子帶走,你才會知道清醒。」娘哭著求大家:「不要,不要。」

當下,我本能式地知道自己要抵抗,口裡喊著:「娘,娘!」娘哭著說:「彎兒,彎兒。」我還是被帶離開娘身邊。我被推上了馬車,馬車,一直走、一直走,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裡,最後馬車停在一個寺院的門口,我被放下來後馬車就走了。在寺院門口我無助地放聲大哭,口裡一直喊著:「娘,娘。」從那天後,我就沒有再見過我的娘,娘的影子一直還存在我的腦中。

我被師父帶進寺院很用心地照顧,剛開始一個月,我每天都在被子裡哭,直到我認清自己今生不能再見到娘了,我才收起眼淚。雖然外表上我不哭了,但卻是把這份和母親分離那深層的悲傷給埋藏在心底。

我成為佛寺當中最小的居士,師父把所有的儀規都教我,讓我愈變愈莊嚴,行為舉止上也像極了一個修行人。待在佛寺第十年,師父問我:「要不要出家?」我沉默了一會兒,告訴師父,自己還有一個沒有完成的心願,想先完成,再考慮出家。師父知道我還沒放下母親,想去找母親,便順緣答應。

隔日我背上了行囊,師父請人給我準備了一些食物,我便憑著決心和毅力想往我的家鄉走。其實我並不知道我的家鄉在哪裡,一路上都很茫然,心也茫然,前方的路也茫然。我就是一直往前走,一直往前走,帶在身上的食物吃完以後,我吃野花、野果。我的心告訴自己,這一趟路出來就要解決心上的這個結。

我走過一莊又一莊,都憑著自己的直覺去感覺,走了兩個月,才走到心中有所感應的地方。走進一個村莊,心中瞬間的哀傷湧上心頭,直覺帶我走往郊外的小山丘上,有個不顯眼之處立了一個墓碑,墓碑上寫著沈明珠。一看到墓碑上的名字,我就想起我和娘分離的那一天,雙膝立刻跪下,跪在娘的墳墓面前痛哭失聲,我將這些年想念娘的心情都講出來。在娘的墳墓面前我守了三天,這三天我感覺娘感到滿足和安慰。第四天的早晨我決定告別娘,我告訴娘我會好好的修行,請娘放心。

回佛寺的一路上,每踏一步,我就讓自己的心沉澱一次。我知道此刻我心的空虛唯有真實信佛可以突破,人生很虛假,分分離離的戲碼很多,我問自己今生想要演什麼戲碼?唯一跟我有緣的娘已經離開了,在這世上應該要沒有牽絆的緣才是。

回到佛寺,我二十歲,請師父幫我剃度出家,出家後的每一日我都潛心修行,修得莊嚴法相,若眾生有疑惑,我就幫他解,漸漸也可以感受到空間中受苦的眾生。人生百態都莫過一個「我」字,有我就有感受、就有苦。放下,這兩個字很多修行人修了一輩子,卻還是被心中那個黑點給拉下,無法真正了脫。

半個世紀的修行,我七十歲,幫助很多弟子還有信眾,大家都很尊重我,師父讓我當了當家,我致力於服務大眾。但卻在七十二歲時,我摔了一跤後就無法再起身,最後那半年病纏身。當病找到我時,我感覺羞愧啊!我知道我修行上還是有偏。

夜裡,我看到母親的墳墓,我還是跪著在哭,醒來後我才震驚,原來我一直都沒有放下這世間的情感,這一線讓業障仍在身,修行更說不上得力。我落魄的靈魂在斷氣的那一刻進入了鬼道,走在黑暗的空間中,我的心也顯得悶與灰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才看到兩位官差領著我去見閻王。閻王問我:「可知自己為何一生修行、幫助人,卻還是在鬼道?」我點點頭,一口氣向上衝,懺悔地哭了出來。閻王看我是發自內心的懺悔,給了我獄卒的職位,讓我可以再服務眾生,我心中滿懷感恩。

獄卒的名字,我請閻羅王用我世俗的名字登錄,因為這一生我修行沒有成就,愧對了佛,沒有資格用出家的名字。

穿上獄卒的衣服,執行任務,於地獄中我見到很多出家人正排隊要受審,或是排隊要去受報,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沒有放下的部分,才會到閻王殿報到。這讓我看了心很痛,因為我知道佛法是真正能夠帶大家了脫的法門,希望大家要認真看待遇到佛的機會。

如果有機會,我會勸勸那些正在地獄排隊的出家人,但多數的時候他們聽不進我講的話,或許是我的德還不夠。

服務期間,我心中一直念著佛。服務了二百年後,慈悲的閻王提名我進入往生西方名單內,當我知道時,我跪地感謝佛、感謝閻王。

來到佛地聽蘇佛講經,我體悟了很多,一切讓自己從頭來過。我等了好久,就在今日見到了佛,我哭著和佛懺悔,跟佛說自己一定要跟著佛,佛對我微微笑,這慈悲的微笑好像在告訴我:「沒有過去。」是啊!此刻我到西方極樂世界了。我知道自己沒有盡到度眾生的責任,我會在西方好好修行,再來幫助眾生。感謝佛和蘇佛對我和其他五十九位獄卒的慈悲。

南無阿彌陀佛

曾智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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