訪問地獄獄卒,  下度地獄

訪問獄卒──徐世強《孝順轉命》

訪問主筆:釋法心

二O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

我是徐世強,六十位獄卒的代表,今日能夠去西方極樂世界,都要感謝蘇佛。蘇佛的名聲在地獄很響亮,每天都會帶著佛光來到地獄超度,看到痛苦的地獄眾生能夠因為佛光得到救贖,我很感動,我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去西方,只是每天都很認真在做我的執事。直到閻王通知我可以排隊去西方時,心中充滿感恩,於地獄中更認真地聽蘇佛講經,就在今天輪到我去西方時,相當地珍惜,念佛念得很大聲,和五十九位獄卒同到西方,感恩佛及蘇佛的慈恩。

之所以會取這個名字,也是有原因的。爸爸是一個愛國的人,希望我的出生能夠富國強民。一出生我就是一個塊頭強壯的寶寶,爸媽是參加黨派的狂熱分子,只要一有活動,我就是那個被丟下的人,我和爺爺、奶奶相處的時間比和爸媽還多。

爸爸是專門在幫黨派辦活動和集會的人,黑白兩道都有熟識,媽媽是在競選時,最會出聲、出力,甚至掃街的人。

爸媽總是忙於黨派的事,把我交給爺爺、奶奶照顧,我從小可以說是自己長大的,爺爺、奶奶只會看我有沒有吃飽、穿暖,剩餘的都讓我自由發展。

三歲時在爺爺、奶奶開的雜貨店前玩耍,只要有人來買東西都會摸摸我的頭。

我長得跟爸爸很像,有點草根性,留個小平頭,很有禮貌,來店裡買東西的人我都會說:「你好||你好||」

爸媽的日子過得很熱鬧,我的日子過得很平凡。我天生喜歡笑,鄰居都很喜歡我,但就在一次玩樂時,我不小心跌倒,嘴唇直接撞到地板,變成了兔唇。爸媽都是好面子的人,看到我變成這樣後,更少帶著我出門,就把我丟給爺爺、奶奶。

我跟爺爺、奶奶感情很好,上學時,奶奶總會做很好吃的便當給我吃,爺爺則是牽著我的手上學。

自從跌倒變成兔唇後,我就沒有以前開朗,因為總會聽到鄰居說:「好好的小孩子變成這樣。」我就會想,我是不是很醜。曾經我問爺爺、奶奶:「我是不是變得很醜?」他們都若有似無地回答我,讓我提不起勁。除了這之外我還問爺爺:「爸爸、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?」爺爺告訴我:「爸媽是要賺錢養我。」在我小小的心裡還是渴望爸媽的愛。

六歲時的一天夜裡,我夢到一群鬼來抓我,嚇得我哭醒,那時原本睡在我旁邊的爺爺不在,我只好整個人埋到被子裡,啜泣,哭了好久,心裡也害怕好久,都沒有人來安慰我。從那時起,我就知道我必須一個人學會堅強,也必須自己照顧自己。

爺爺在我十二歲時跌倒,跌倒後就再也站不起來,好多時候都聽到爺爺在哀號。從那時起,我決定要好好照顧爺爺,當別的小孩出去玩時,我必須衝回家幫爺爺洗澡、換尿布,還要餵爺爺吃飯。照顧了爺爺三年後,爺爺從行動不便,到變得忘東忘西,爺爺開始不認得我跟奶奶,還常常會自己亂動,退化成一個小孩的樣子,這讓我照顧起來更吃力,每天都需要花更多時間把注意力多放在爺爺身上。

奶奶負責煮飯給我們吃,但奶奶有時候會跟我說,她的眼睛看了好模糊,有好幾次都把家中的物品丟到鍋子裡一起炒。

又有幾次奶奶跟我說她剁菜剁不下去,原來奶奶剁的是刷鍋子的鋼刷。看到這一幕,當下我並沒有告訴奶奶真相,而是跟奶奶說:「我來幫你吧!」奶奶雙眼的情形就這樣一天比一天嚴重,讓我看了好心疼。

自從爺爺、奶奶身體愈來愈不好後,爸爸、媽媽從來就沒有來看過他們。

有一天奶奶拿了一個鐵盒子出來,要我打開來拿錢去買點東西。鐵盒打開,只剩下一些零錢,我便跟奶奶說:「奶奶這些錢好像不夠耶!」奶奶又拿出一個信封袋給我,信封袋內剩最後一張鈔票。這時我忍不住問奶奶:「奶奶,爺爺說爸爸、媽媽都有寄錢來,既然錢不夠了,就打給他們吧!」奶奶沒講話。奶奶不講話,我知道,應該是爸爸、媽媽根本就沒有寄錢來,這個鐵盒子和信封應該是爺爺、奶奶一生的積蓄,現在已經要花完了。我的心一陣酸,我告訴自己,以前是爺爺、奶奶照顧我,現在換我來照顧爺爺、奶奶。

錢不夠了,我必須賺錢,但又必須照顧爺爺、奶奶。我請求鄰居伯伯幫我找一個離家很近的工作,讓我可以常常回來照顧爺爺、奶奶。

鄰居伯伯幫我找了一個麵攤洗碗的工作,讓我可以在麵攤下午休息的時間趕快回家一趟,看看爺爺、奶奶是不是都好。

賺得一點點錢,很勉強夠三個人用,吃的沒有很好。有時候看到爺爺、奶奶身體愈來愈不好,想要幫他們補補身體,但錢卻只能剛好吃三餐,沒有多的。

一年後,奶奶眼睛完全看不到,連煮飯都沒辦法,所以我必須在賺錢的空檔中,衝回家煮飯給他們吃。訓練爺爺自己吃,也把飯裝好,端給奶奶,讓奶奶慢慢吃,下班回來要打理家裡的一切。

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年,直到我十六歲,奶奶在一天夜裡睡著離開我們,奶奶離開後我更珍惜和爺爺相處。但爺爺的頭部已經完全退化,每天回家照顧爺爺其實比工作還累,但想到爺爺從小就牽著我的手,我對爺爺心中充滿了感恩。

爺爺有一天喊著全身痠痛,一直在哀號,等爺爺停了下來,我以為爺爺比較好了,沒想到爺爺是斷了氣,我抱著爺爺的身體哭得好難過。在世界上我還有爸媽,但爺爺、奶奶的離開對我來說就好像是最親的人離開,我的心變得孤獨。

在送爺爺去火葬場的那天,爸媽出現了,表示了難過,但卻沒有我的哀傷。

辦完爺爺後事後,他們問我要不要跟他們回去,我搖搖頭,說自己想繼續住在爺爺、奶奶家。爸媽沒有勸我,好像也沒有擔心我,更沒有問我這幾年生活怎麼樣,所有辛苦的日子,他們根本就不知道。看到他們穿的很好,很開心的模樣,我沒有多說什麼。

他們送我回到爺爺、奶奶家後就離去。我一個人找了個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,過了十八個年頭。三十幾歲時,胃部開始會劇烈疼痛,心中有一種自己日子不多的感覺。我開始規劃這些年賺的錢,一些給老人院,一些給孤兒院。

我愈來愈吃不下,愈來愈消瘦,甚至有時候還吐血。我知道死字就在我面前,我不害怕,因為這世上我已經沒有家人,離開了也好。

三十八歲時的早晨,胃痛到受不了,讓我不得不在床上翻滾。一整天後,我漸漸失去了意識,靈魂離開了身體,站在身體旁邊,雙眼無助,不知道過了多久才來到閻王殿前。閻王一個板聲拍下,我才好像醒了過來。

閻王說:「來者何人?」我答:「徐世強。」閻王又問:「今年幾歲?」我答:「三十八歲。」閻王說:「今生可苦?」我答:「苦。」閻王說:「這一世本就是來受報的,過去你為官,到處欺壓人,今生本來最後會流浪街頭,但卻因為孝順,讓自己還能夠養活自己。」

「過去爺爺、奶奶是幫助過你的人,所以你今生對他們很孝順,而跟爸媽的緣分淺薄。今生已過,可知將來往何方?」我搖搖頭,表示不知道。閻王說:「本該進入鬼道中,但如今獄卒有缺,你可願當獄卒?」其實我不懂獄卒要做什麼,但就點點頭答應了。

當獄卒才三十個年頭,就有機會排隊往西方,心中很滿足。今日法會現場滿是金光,相當熱鬧,才一眨眼的時間,我們六十位獄卒就到西方了。感謝佛和蘇佛,叩首。感謝聽我分享我平凡的人生,感恩給我當六十位獄卒的代表。

徐世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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