訪問地獄獄卒,  下度地獄

獄卒生命故事《孝順》

訪問獄卒-潘明憲

 孝順

二O二O年十二月十一日

我是一個工匠,眼光精準,做過無數令人欣賞的工藝,但於今日到達西方極樂世界後,我心中忍不住不斷地讚嘆此處的一景一物,金銀琉璃、珠寶硨磲,看上去是如此的精美,賞心悅目,所散發出來為極祥和的氣息,讓人雖然看到,卻不會有想要擁有的心態,看起來每一樣珠寶都在它最適合的位置中。這令我欣賞得目不轉睛,這樣的美景進入了我的眼底,雙眼一開一闔間確定自己並不是在作夢。瞬間從地獄的黑暗來到西方極樂世界,感嘆萬千。人生啊!人生!真的不值得留戀。今日由蘇佛牽至西方極樂世界的獄卒連我共六十位,感恩蘇佛慈悲,讓我們六十位的靈有美好且不退轉的新生活。

我生於元朝,是朝廷特赦的工藝師,我所做的作品,甚至讓皇上作為邊疆國家進貢的回禮品。對於各種鍋碗瓢盆等器具,我總有獨特的眼光,在宮中除了皇上外,我還需要替各宮殿的娘娘製作屬於他們的器具。為了能夠做到更符合娘娘的器具,我必須跟娘娘見一面。皇上為了怕我跟娘娘們會有染,於是給予我大量的金錢補償,並把我給閹了,我永遠記得我成為不完整的男人的那天,身體上承受多大的痛苦,好幾天躺在床上,連排尿都困難,確實這件事非常傷一個男人的自尊心,我不知道自己當初怎麼會做這樣的決定,但因為家中窮困,需要我這份薪水來熬過每一天的日子,否則五個弟妹跟生病的老母只能靠父親那份微薄的薪水,大家就只能喝一碗白米粥來過活。而我的這份薪水,雖然也不很多,但卻足夠讓家中三餐之中有一餐白飯可以吃,這已經讓我覺得很慶幸。從進入宮中的小工藝師,再到皇上、娘娘們重視的特赦工藝師,這一路走來,受到其他工藝師的陷害、批評,我都選擇不回應。我認為大家各自的才能不同,特色不同,雖然其他工藝師常常會以很酸的話語來攻擊我的作品,但我不計較,我也還是尊重他們。

由於從小營養不良,我的個子並不高,只有一米六八,以當時的元朝來講,我必須要抬頭看他們。雖然我所處的地方是皇宮,但成為工藝師這些年來,我也等於看盡了人生。皇上與大臣間的相處、後宮嬪妃們的相處及爭權奪利,好多時候都讓我不寒而慄。諸位娘娘們身材姣好,每天都在精心打扮,就是為了皇上能夠來他們寢宮度過一晚,或是可以跟他們講上幾句話、吃一頓飯,娘娘們就會心滿意足了。為了這一刻的來到,許多位娘娘都會將我招喚來寢宮,要我製作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公器,就連筷子上的雕花,諸位娘娘們也看得很精細。就在我花上幾個月燒製完成後的陶器拿到娘娘們面前,娘娘的第一個反應通常是興奮的將之拿起,左看看、右看看,最後再將之握在手中,口中喃喃自語說道:「這個花色美是美,不知道皇上會不會喜歡,瞬間愉悅的神情中又露出一絲的憂愁。」或是有娘娘說:「這公器的花色,讓我想起了爹娘,從進宮後我已經沒有自己自由的人生了,我的一生注定要在宮中度過,如今就連我最喜愛的湖,也沒辦法去遊湖了。我所剩的只是無盡的榮華富貴跟妝點下的自己。這麼美的盤子,你有跟我一樣的心情嗎?」瞬間娘娘好像進入了他自己的情境中,忘記旁邊還有我的存在,當娘娘回過神後才趕緊說:「抱歉,感謝您幫忙製作這些公器,我很喜歡。」娘娘命宮女給了我一些賞賜的銀兩後便領著我離去。手中捧著這些銀兩,心中竟然和娘娘一樣燃起了一絲絲的孤寂感,大概是我也想念爹娘了吧!是啊!從進宮時十三歲到現在三十幾歲,快要二十年來,爹娘不知道身體是否安好。念頭一起,讓我忍不住思念了好多天,我決定寫一封信回家。沒想到一個多月過後,我真的收到回信,信是弟弟回的,信中說道,我一離開就是二十年,母親想我想到眼睛瞎了,父親現在身體不好,常常咳嗽不止,有時會吐血。弟弟希望我可以回來家中一趟,我的心開始猶豫,因為我所在的是皇宮,並不是一般的工作場所,說離開就離開的。有好多夜我都在床上翻滾中睡不著,最後我決定向總管太監提出出宮探親的要求。總管太監面有難色,便替我向皇上稟明一切,皇上念在我的孝心,便給我兩個月的時間讓我回鄉探親。踏上返家的路程,皇上給了我一匹駿馬,讓我可以加快腳程。從出宮的那一刻開始,我不斷地往前、不斷地往前,一刻都不想停下來,就連我臀部已經在馬背上震動到快要受不了了,我也還是不想停下來。因為我心中一直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,感覺這次如果沒有見到爹娘,會天人永隔。回家途中的房舍,改變很多,但生活苦的人還是苦,種田的人還是在種田。大約二個禮拜的時間到達家中,家裡還是一樣是泥巴斑駁的牆,用草堆綁成的屋頂。我快速的推開門,看到娘雙手摸啊摸的,雙眼看不到,正想要拿起水壺裝水,卻被滾燙的水壺給燙到,雙手立刻收回。我立刻衝上前問娘:「娘,你有沒有事?」娘一聽到我的聲音就問:「是憲兒嗎?」娘的兩行淚流了下來。我回答:「是憲兒,我回來了。」娘更激動地哭泣了,邊哭邊說道:「娘好想你啊!」我跪在地上握住娘的手跟娘道歉:「娘,對不起!這些年都沒有孝敬您,您跟爹是否安好?」娘為了不讓我擔心,便說:「好好好,一切都算好。」我又問:「娘,我寄給家裡的錢都有收到嗎?」娘說:「有有有。」我問:「娘,這些年寄的這些錢應該夠你們換一間好一間的房子,怎麼沒換啊?你跟爹年紀大了,應該要換個乾燥點的房子,這房子太潮濕了。」娘有點支支吾吾的,我追問著:「娘,錢都怎麼花去了?」娘這才說:「你二弟交了壞朋友染上了毒癮跟酒癮,二三天就會回來要錢一次,錢若是不給他,他就把家裡搞得雞飛狗跳的,你爹就是被他氣到常常吐血的。」我聽了皺起眉頭,決定要替家中解決這件事。第一夜回家睡在家中,床板很硬,棉被很破爛,甚至蓋起來還有些寒冷,但心中卻有種歸倦回巢的感覺。一早起床後我巡視了家中需要更新的一切東西,便出門去採購,將鍋具、刀具、熱水壺還有棉被全數買了新的。買了好多東西還請市集專門載貨的驢子載回家中。一到家門口便聽到房內有摔東西的聲音,衝進門後,原來就是二弟又回來要錢了。我看見娘捲曲著身體躲在角落,相當的心疼,爹正想拿東西打二弟卻被二弟一把推開,我看了非常生氣,便大叫:「住手。」二弟轉過來看我一眼,便說:「大哥,最有錢,最會賺錢的大哥回來了。這麼多年來都沒照顧家中,大哥總該賠償我們吧!」爹大喊:「住口,你是最沒資格說話的。」二弟狠狠的瞪爹一眼。我看了非常的生氣,便對二弟說:「我可以給你錢,但我也想見見你的朋友。」如果你帶我去見你朋友,我就給你加倍的錢。」二弟同意,領著我到一個廢墟,廢墟裡的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,雙眼都跟二弟一樣渙散,我問二弟,大家平常都固定在這裡嗎?二弟點點頭,我給了雙倍錢給二弟後便離開。回到家中我跟爹娘提道:「我們不可以再這樣包庇二弟了,二弟已經造成社會上及我們家庭上有極大的負面影響,我將報官抓二弟,讓二弟關進牢中好好反省,並可以開始重新做人。爹同意,但娘有些不捨。隔日一大早我便上衙門領著官兵包圍廢墟,將廢墟裡的人還有二弟一舉拿下,當二弟看到我站在官兵旁時,非常的生氣,雙眼狠狠的看著我到眼珠子快要掉出來了,我臉上沒有表情,只跟他說:「去牢中好好重新開始。」二弟入於牢中後,家中恢復平靜,看到老父母年邁的樣子我很想好好照顧他們。二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,朝廷傳來了招喚書,希望快點回到朝中任職。在沒辦法拒絕的情況下,我只好先告別爹娘,必須先回到朝中一趟,才能夠向皇上請辭。我答應了爹娘會在辭去官職時回來陪他們兩個老的,爹娘雖不捨卻也不能改變甚麼。

一回到朝中後皇上便派了要進貢外邦的工作給我,並要我在三個月內要趕出來,我知道必須要先把這工作做好,才有辦法給皇上一個交代,而後請退。三個月來我非常認真,作品的風格由奢華變成簡單,簡單中不失其價值,可以說是大家看過後皆說「好」的好作品。皇上對我的表現相當滿意,還特地在大家面前誇獎我一番,此刻我感覺到很多雙眼睛在看我,有些相當的不友善。沒想到當日我走在宮中的後花園時,被一根棍棒打得暈了過去,當醒過來雙眼想張開時,突然劇烈的疼痛,我花了好久的時間才努力睜開眼,此時前方有些模糊,雙眼的視力變得很弱。此時我心中早有底是誰陷害我的,我心中並不怨,於宮中的日子太常看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從那天起我的雙眼視力很弱,幾乎沒辦法集中,勉強創作出來的作品,少了一點味道。因著這個原因,我跟皇上請辭得到了獲准。準備回鄉的心情很輕鬆,即使雙眼已經模糊到快要看不到,我的心卻是很愉悅。

回到家鄉後,為了生存,我做了一些簡單的陶瓷鍋碗盆上街賣,除了孝敬父母外,也將賺得的錢買些鎮上孩子們上學要用的器具、文具、書本等,讓孩子們可以有好的教育。

返家後一段時間,娘問我要不要娶個妻子來陪伴,我不答,娘以為我不想,也就沒有多說甚麼了,我一直沒有告訴娘,我已經是個不完整的男人,我怕這會讓爹娘傷心。最終爹比娘早走,兩位老人走時都由我親自送終。而我於五十一歲時雙眼完全看不到,靠著妹妹來照顧我。五十八歲時,我於呼吸困難時於家中睡午覺時斷了氣。這一生我無大功,也無大德,因著孝順和幫助鄰里積了點福可以有獄卒一職。這一生我享受過榮華富貴,直至最終貧窮簡單,我沒有後悔過自己任何一個決定,我人生的故事也很簡單,就是不想跟人多計較,更不想求表現、求功名。我認為孝敬才是做人的大根大本。閻王告訴我,我最終會瞎眼,是因為過去為官急功好利,陷害許多人,這些被我陷害的人全數積聚在雙眼跟我討報。若不是今生孝順,將會生重病而亡。我聽完閻王審判後向閻王致謝,並在心中承諾自己會好好做獄卒這個職務。獄卒期間我不多話,只要是交辦下來的事我一定盡力達成,也因為這樣閻王後來將我升官成為判官,專門接引剛進到地獄的靈眾。於職務上認真服務,終於在四年前接到通知,可以排隊進入西方接引名單內。等待二年半終於於今日如願,感恩蘇佛。我同五十九位獄卒皆是跪地感恩不盡。

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心主筆寫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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