訪問四聖法界聖者,  上度等覺

訪問聲聞法界聖者—張力(一千七百年前)

張力 T

訪問聲聞法界聖者—張力(一千七百年前)

二O二O年八月十九日

「準備好了嗎?我放手囉!」說完,我立刻將握在手中的繩子放掉,弟弟坐在板車上快速地往下滑,他高興地不停大叫!我站在小山丘上,看著弟弟玩得開心,我自己也笑得好開心。這是我們自己新發明的玩具,用爹不要的木頭,自己敲敲打打,做成一台可以滾動的板車,雖然看起來不怎麼好看,但是用來當我們的玩具,卻是相當好玩!我們兄弟倆玩得不亦樂乎,過著天真快樂的童年生活。

我們住在鄉下一間破舊的老房子裡,這間老房子聽爹說是撿來的。當時到處戰亂頻繁,為了逃命,大家到處逃竄,哪裡有地方躲,就躲到哪裡去。爹說在逃難的時候,他一手抱著我,後面還背著懷有身孕的母親,不停地往前跑。爹一邊說,一邊誇耀自己當時多麼英勇。最後跑了好長的一段路程,躲到這間破房子裡,一直到現在,全家就在這邊安住下來,沒有再離開過。雖然這間房子破舊,倒也有一番不同的風味,有時候下起雨來,屋頂不斷滴水下來,滴滴答答,滴滴答答的。我跟弟弟最開心,一個人站在一個洞下面,讓雨水滴在自己頭上,雨滴一碰到頭頂,就立刻濺開來。我們在比賽誰的雨滴可以噴得比較遠,就這樣,兩個人把自己弄得全身溼答答。爹娘一看到我們兩兄弟的樣子,立刻火冒三丈,拿起一旁的木棍就往我們身上打。我們家最不缺棍子,因為爹是個木匠,家裡到處堆放著木頭。當爹娘要打人的時候,隨便一拿就是一根又粗又大的木頭。每次看到那麼粗的木棍,我們都嚇得在庭院裡跑給爹娘追,要是被那木棍打到,絕對只剩下半條命而已!

家裡不是只有天花板有洞,整間屋子到處都有洞。我常常睡一睡就發現有東西在咬我的腳趾頭,有一次睜開眼睛一看,竟然是三隻小老鼠。牠們正在聞我的腳香,長長的老鼠鬍子弄得我腳好癢,忍不住笑了出來!我告訴這些小老鼠:「噓!別玩了!現在是我們的休息時間,你們快去別的地方玩吧!」我這麼說,這三隻小老鼠還是繼續待在我的腳邊不走,我只好使出最厲害的絕招,我告訴這三隻小老鼠:「我娘昨天買了一包好吃的東西,他藏在米缸旁邊那裡,你們快去吃吧!」這話才一說,三隻老鼠立刻從我眼前消失!真好!終於可以好好地睡一覺!

隔天一早,立刻聽見娘大叫:「死老鼠!臭老鼠!」爹聽見娘的叫聲,趕快跑到廚房去看,問娘:「發生什麼事?」娘說:「你看啦!昨天才買的花生,全都被老鼠吃光了!」爹說:「你怎麼把花生放在地上給老鼠吃呢?」娘聽爹這麼說,突然想到:「對吔!奇怪?我明明藏在米缸裡,還用蓋子蓋住,怎麼花生自己會跑出來呢?怎麼會有這種事?」我一直躲在廚房外,聽著爹娘的對話,聽到這裡,感覺事情不妙,拔腿就準備往外跑,娘大叫:「張力!給我過來!」聽到娘的叫聲,我立刻打了一下自己的額頭:「笨死了!動作這麼慢!剛剛跑快一點就不會被娘看到了!」我裝作沒事的樣子,緩緩地走進廚房,問娘:「娘,怎麼了?」娘問:「這包花生是不是你拿出來的?」我緊張地說:「我……我不知道花生放在米缸裡,不是我拿的!」娘立刻大發雷霆,大聲地吼著:「去給我罰跪!」爹走過我的身旁,拍了拍我的肩膀,小小聲地說:「你娘都沒有說花生放在米缸裡,你怎麼自己說溜嘴了,這不是不打自招嗎?」爹這麼說,我立刻脹紅了臉,又拍了一下自己額頭:「哎呀!笨死了!笨死了!剛剛一定是太緊張了!才會把花生放在米缸都說出來!」娘看到我還站在原地,又對著我大聲吼叫:「還不快去跪!要等著我拿棍子來請你過去嗎?」我立刻往客廳跑去,跪在祖先的牌位前。這塊祖先牌位前的地板,早就已經設計好是用來懲罰我們兩兄弟的刑場,地上擺了兩個大大的算盤。這兩個算盤一直都固定在這塊地板上,只要我們兩兄弟誰被懲罰了,就得自己去跪在算盤上,直到爹或娘准許我們站起來,我們才可以起來。

一跪下去,看著眼前的祖先牌位,我對祖先說:「祖父、祖母、曾祖父、曾祖母、高祖父、高祖母,孫子張力又來報到了!上次不是跟祖父、祖母們說好了嗎?怎麼這次又沒有保佑我,讓我又被娘抓包!那我這個月就不把我的雞腿給你們吃了!」娘突然站在我身後大聲地問:「你在跟誰說話?」我嚇了好大一跳,整個人往前傾,頭撞到前面的神桌,又趕緊轉過頭對娘說:「我剛剛是在跟自己說話,告訴自己以後不可以再犯。」娘插著腰,手指指到我的鼻前說:「認錯就要改,不需要講那麼多話!」我低著頭,說:「是!孩兒知道了!」看著娘走出去的背影,我吐了大大的一口氣,小小聲地說著:「唉!我們家的娘怎麼這麼凶,隔壁小王的娘好溫柔,不管他做錯什麼事,他的娘都會說『沒關係,下次不要再犯就好。』真好,不用像我這樣跪在這裡,哎喲!痛死了!」我趁著娘沒看到,稍稍抬了一腳起來,搓一搓膝蓋,又換另一隻腳搓一搓膝蓋,兩個膝蓋已經跪到都是算盤的痕跡,紅得發痛。這時候,我突然望了一眼地上的算盤,瞬間靈機一動!嘴角微微地上揚,知道等一下被懲罰完可以做什麼了!

跪到了晚上吃飯時,娘才叫我起來,我完全站不起來,先坐在地板上休息一會兒,才慢慢站起來。我偷偷把弟弟叫到身邊,在他的耳邊說:「我今天想到一件很好玩的事!……」弟弟聽完我說的事後,笑得好開心,我們決定隔天就立刻去做這件事。到了隔天,我和弟弟好興奮,弟弟說:「哥哥,快!爹娘都出門了!現在是最好的時機!」我立刻拿出爹平常在做木工用的器具,然後走到算盤前,開始用這些器具磨地上的算盤,把一顆一顆的珠珠全都磨平,然後叫弟弟跪上去看看:「怎麼樣?這樣還會痛嗎?」弟弟露出驚喜的表情說:「哥哥,一點都不痛了!哥哥好厲害!」我摸摸鼻子說:「沒什麼,這是哥哥昨天被娘罰跪的時候想到的!這樣以後我們就不會跪得那麼痛苦了!」說完,我們兩兄弟一起笑得好開心,好像做了一件非常得意的事情一樣。這件事情,我們兩兄弟都保持沉默,只要我們沒說,爹娘應該不會發現才對,因為爹娘除了上香的時候會走到祖先牌位前,其他時間他們都不會到那裡去。我們以為沒有人會知道我們兩兄弟做了什麼好事;沒想到,這天爹才一走進家門,就立刻走到祖先牌位前,檢查地上的算盤。爹一看完後,立刻把我們兩兄弟叫過去,我們兩個互相對看,我的眼神告訴弟弟:「我沒說!」弟弟的眼神也告訴我:「我也沒說!」我們兩個同時聳聳肩,不知道是誰告訴爹的,怎麼爹一進門就立刻走到算盤前去看?爹拿出一根粗棍子,叫我們兩個:「趴下!」我們立刻趴在祖先牌位前,一人各打十大板,痛得我們兩個哀哀叫。打完後,爹說:「你們知道是誰跟我說的嗎?」我們兩個哭紅著雙眼,同時搖頭說:「不知道。」爹說:「是我做木工的器具,還有地上這兩個算盤告訴我的!我才一踏進家門,它們立刻向我告狀!我的木工器具喊得最大聲,因為平常我常常用它做木工,所以和它培養出很好的感情。它一看到我回來,就對我說:『老兄!老兄!你兩個兒子今天拿我去磨地上的算盤,他們不懂得怎麼使用我這個器具,把我這身老骨頭磨得好痛啊!我看我可能沒辦法再陪老兄太久了,要退休了!哎喲!痛死了!』我的器具才剛說完,地上的算盤也說話了,它們搶著對我說:『痛的是我們吧?這兩個孩子一直磨,一直磨,我們一直喊痛,請他們快住手;但是他們兩個都好像沒聽到一樣,直到把我們磨得平平的,才停下手來!』就是它們向爹告狀,爹才會一踏進家門,就知道你們今天幹了什麼好事!」我們兄弟倆聽到爹這麼說,全都嚇得說不出話來!我很好奇地問爹:「為什麼爹聽得到它們講話?我們兩個卻聽不到呢?」爹說:「你們兩個可以聽得比爹還要清楚,只是你們一心只想著玩,想著搗蛋,才會沒聽見它們在跟你們說話。不信你現在靜下來看看,你問爹手上這幾顆蛋,看它們說什麼?」我靜下心來,看著爹手提籃子裡的雞蛋,它們立刻有聲音傳出來,對我說:「我們知道你叫做張力,雖然我們今天才剛被我們的母親生下來,但是我們還在母親肚子裡的時候,就經常聽到你挨打的哭喊聲。尤其老闆娘每次都喊著『張力,給我過來!』就知道又是你挨打的時候了!」我聽完這幾顆蛋這麼說,自己都不好意思地搔搔頭。爹問:「蛋說什麼?」我告訴爹:「沒……沒什麼,它們知道我叫張力。」原來這裡的東西都會說話,連雞蛋都會說話,還知道我叫張力,這實在太驚人了!現在我們兄弟倆已經知道,不管我們做什麼,都瞞不過爹,因為這些東西會偷偷去告密,就算我們再怎麼會藏,再怎麼會保密,都逃不過這麼多雙眼睛在監督我們。從這次之後,我們兩兄弟就變得乖巧許多,不再像以前那樣經常調皮搗蛋,每天被爹娘追著打。

我們這個村子很大,遠遠才會遇到一戶人家,所以每次我要找小王玩,都得走上好長一段路才會到他家。自從我知道所有東西都會講話之後,我和弟弟二人就不怕沒同伴玩了!我們兩個開始到處去找東西對話,看見什麼,都跟它們打招呼,問問它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。就連地上的牛糞都會告訴我們,它們為什麼會變牛糞!這牛糞裡頭好熱鬧,好多人在跟我們說話,我聽見它們說:「我們原本都是草,被那頭牛吃下肚後,經過牠的腸子出來,我們就變成了一坨牛糞!哎喲!臭死啦!原本我們全身都是草香,現在全變成了糞味!」我和弟弟邊笑,邊問它們:「那你們從此之後就永遠要當牛糞嗎?」它們回答:「不會!我們很快又會回去當草,或許現在跟你們兩兄弟說完話後,我們就要離開這坨牛糞了,去到別的地方當草也說不定。」它們話才一說完,一陣風吹過來,它們真的就走了!我們兩兄弟覺得有趣,對著空氣說:「再見了!祝你們好運!」我和弟弟繼續走。弟弟說:「哥哥,我們現在每天都有得玩了!你看這麼多東西都會講話,還會說故事給我們聽,那我們每天就有聽不完的故事!真好玩!」我也笑得很開心,對弟弟說:「就是啊!以前爹沒有告訴我們,我們都不知道,現在知道了,才知道這個世界這麼有趣!」

這時候,又有人對我們說話了,這聲音很低沉,我和弟弟,左看,右看,上看,下看,才看到,原來是腳邊這顆體形不大也不小的石頭在跟我們說話。它是顆石頭爺爺,因為它告訴我們,它已經當了石頭一百多年的時間了。石頭爺爺對我們說:「你們兩兄弟聽得見我們這些東西說話,應該要清醒過來才是!」我聽不懂石頭爺爺在說什麼清醒,我告訴石頭爺爺:「我們兩兄弟每天都睡很飽,很清醒,為什麼石頭爺爺還要叫我們清醒過來?」石頭爺爺聽到我們這麼說,頓時咳了兩聲,說:「哎喲!真是可愛的孩子!我說的清醒,是叫你們看清楚這個世間,不要再迷迷糊糊地過日子了!要知道人都會有生、老、病、死,你們現在才七、八歲,之後會變成十七、十八歲,再來二十七、二十八歲,說不定活到七十七、七十八歲都有可能。這過程中,你們將遇到人生會經歷過的好多事,最後就是生病跟死亡,死了之後靈魂會去哪裡,沒有人會知道。你看看我,我們家有誰會知道我死了竟然去當一顆石頭!我以前是個很有錢的大地主,你們看看我,我還穿著很貴的衣服。」我和弟弟立刻蹲下來,仔細看這顆黑色的小石頭,裡面真的有個穿著貴氣衣服的老爺爺。弟弟看到老爺爺的長相,很沒禮貌地說:「你看起來是個很難相處的爺爺,是不是大家都不喜歡你?」石頭爺爺說:「是啊!我以前雖然很有錢,土地很多,但是我很小氣,而且我的脾氣很大,每天都在發脾氣。誰要跟我租土地,我都會很不客氣地獅子大開口,要求收他們很多田租,他們一聽到田租這麼貴,就不想再來找我。到後來,沒有人想跟我友好,我就像個孤單老人一樣。家人也覺得我難相處,全都一個一個搬出去住,就連我三個兒子、二個女兒也都不理我這個老爹,把我一個人丟在鄉下那間大房子,只有需要錢的時候才會回來找我。我就是這麼可悲,死了竟然就成了一顆硬邦邦的石頭,原本我的體型更小,是經過一年又一年的長大後,才變成現在這個大小。」我和弟弟聽完石頭爺爺的故事後,都覺得好不可思議,原來石頭爺爺以前是個小氣又壞脾氣的有錢人!死了變成一顆石頭!石頭爺爺說:「所以我才叫你們兩兄弟要清醒,你看看,我一生活到六十五歲,死了,就當了一顆一百多歲的石頭,這怎麼划得來呢?如果我在世的時候,對人好一點,心量大一點,脾氣好一點,我也不用當一顆石頭,每天都只能待在這裡,多麼無聊,多麼苦啊!還好今天還有你們兩兄弟來陪我講講話,讓我發發牢騷,不然我真的好悶!」聽完石頭爺爺的分享,我們確實有一些感悟。原來人都會死,而且死了不一定會再當人,會去作這麼多東西,不管作什麼,很多都跟自己在世時候的個性有很大的關係。這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!

我們兄弟倆立刻想到娘,趕快加快速度跑回到家中,一回到家就進到廚房裡,大聲地喊:「娘!我們要告訴你一件很嚴重的事情!」娘冷淡地問:「什麼事?」我們一邊講,一邊比手畫腳地將石頭爺爺的事說給娘聽,娘聽完後,問:「你們意思是娘的脾氣跟石頭爺爺一樣大?」我和弟弟兩個都點點頭,娘又大發雷霆了,大聲喊著:「兩個都去給我罰跪!」我和弟弟搔搔頭,無奈地說:「怎麼這樣也要罰跪?我們說錯話了嗎?」一旁立刻有人笑出聲來,我問:「誰在笑?」我們兩個同時左看、右看,弟弟手比著娘的方向,說:「哥!是娘握在手上那隻炒菜鏟子在笑!」這隻鏟子我們一點也不陌生,因為娘常常炒菜炒到一半,被我們兩兄弟激怒後,就直接拿著鏟子打我們兩個,所以這隻鏟子跟我們兩兄弟也很熟。它常常自己說:「我是一隻炒菜用的鏟子,來到你們家後,還要被當作教訓人的棍子用,真是苦死我了!」我問這隻鏟子:「鏟子大嬸啊!你剛剛在笑什麼?」鏟子大嬸立刻回應:「我在笑你們兩兄弟真的很笨!你娘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,剛剛這麼說她當然會生氣啊!真是笨死了!」我說:「好啊!鏟子大嬸,反正你每天都被娘握在手裡炒菜,下次我們又要來跟娘講話的時候,你就先教我們怎麼講,免得我們又要挨打罰跪。」鏟子大嬸笑著說:「那當然沒問題,就當我做點好事吧!不然你娘又要拿著我去打你們,我也要跟著受苦!」鏟子大嬸果然說話算話。有一次我們又有事情進到廚房找娘時,在我們要開口前,大嬸就先告訴我們:「你們的娘現在心情不好,她把我抓得好用力,還不停地抓著我去敲鍋子,痛死我了!等一下你們說話最好有禮貌一點,否則你們很快又要去罰跪了。」聽到鏟子大嬸這麼說,我們原本要向娘討糖吃,立刻將話縮回去,改問娘:「娘,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做嗎?」娘突然覺得我們兩兄弟很反常,但很滿意我們的表現,就對我們說:「桌上有兩顆包子先拿去吃,吃完後幫忙去挑水進來。」我和弟弟相視而笑,立刻爬到椅子上拿包子吃,吃完後乖乖地去挑水進來給娘煮飯用。我們不忘對鏟子大嬸說:「謝謝大嬸幫了一個大忙!讓我們少挨了一次打,還賺到包子吃!」大嬸很豪氣地回答我們:「沒什麼!舉手之勞而已!」

「會說話的世界」這是我們兩兄弟對這個世界所取的名字。這個世界真的會說話,就連天上的雲朵也會說話,地底下看不到的東西也會說話。什麼是地底下看不到的東西?就像是躲在地底下的蟲子。有一次,我和弟弟跑到一塊土地上玩土,那裡有好多土可以玩,我們將土挖起來,再將土堆得高高的,比賽誰能把土堆得最高。堆著堆著,突然有人對我們說:「你把我家洞口給堵住了!」我和弟弟問:「你是誰啊?」聲音又傳出來說:「我們就在你們的腳下,你們剛剛把這些土移動了位置,把我們家洞口給堵住了!」我們立刻將雙腳移開,撥一撥上層的土,果真有兩個洞,兩隻蟲子立刻冒出頭來。我們趕快向牠們道歉,牠們才又縮回去牠們的家。這真是有趣!到哪裡都有東西會跟我們講話。只是看了這麼多會講話的東西,突然覺得它們很可憐,像那顆石頭爺爺,不管大熱天,大雨天,颳大風的天,它都只能待在那裡不動,任由風吹雨打。當了一顆不能動的石頭,什麼事情都做不了,只能受苦而已。我和弟弟都同樣有這樣的感悟。我們一點都不想要死後跟它們一樣,所以我們兩個決定到處去採訪!我們想知道,為什麼它們會去作這些東西?如果讓我們知道為什麼,我們就要避免跟它們一樣,這樣才不用死後也去當這些東西。自從有了這樣的想法,我們每天都變得很忙碌,不管是踩過的沙子,路邊的野花,溪邊的流水,樹枝上的鳥,森林中的動物,路上行人撐的雨傘,街上賣的饅頭包子,婦人手上織的針線,還是我們吃的東西,穿的衣服,戴的帽子,腳上的鞋子,甚至家中常常出現的老鼠、野狗、野貓,不管遇到什麼,我們都會問它們,為什麼會去當這些動物或物品?它們很多都會回答我們,但也有很多不屑理我們。這些不屑理我們的東西,很多還是和它們生前的個性一樣,一副很高傲自滿的樣子,一點都不想回答我們兩個小兄弟問的問題。我們也不在意,因為我們可以問的東西太多太多,就算它們不回答我們,還有很多可以問。只是當我們看到它們那副高傲的模樣時,我們覺得它們很可憐,就像有一隻金色髮簪,怎麼當了一隻女人插在頭髮上的髮簪,還可以這麼高傲?它一時還活在以前的空間裡,還認為自己是以前那個富貴人家的千金大小姐,不曉得自己已經當了一隻金色髮簪,再也沒辦法回到以前的生活。我沒有能力幫忙它,只能送給它祝福,祝福它早日離開髮簪的空間。

我和弟弟都認識一位婆婆,是我們在路上認識的婆婆,和我們沒有任何親緣關係;但是這位婆婆對我們兩兄弟很好,以前常常帶著我們到處去玩,煮好吃的東西給我們吃。這天,我們突然想到好久沒有去婆婆家了,一時心血來潮,就決定去婆婆家探望婆婆。這位婆婆是我們在村子裡認識的一位老婆婆,他的年紀很大了,看起來應該有九十多歲,在我們這個村子裡是非常高齡的年紀。婆婆家的外面有一個很大的院子,院子裡種滿了各種植物,每一種植物都長得非常特別,不是外面一般可以看見的。我們以前都只是用眼睛欣賞而已,這次來到婆婆家,我們開始可以和這些植物對話。婆婆家的大門從來都沒有關過,我們自己走進婆婆家的院子,一走進去就立刻聽到門上的藤蔓說:「你們兩兄弟來了!好久不見!」我抬頭看著藤蔓,對它們說:「你們好呀!好久不見!」藤蔓發出驚嚇的聲音說:「你可以聽見我們講話了?」我興奮地告訴藤蔓:「是爹教我們的,原來我們本來就可以聽到你們說話,只是我和弟弟從來都不曉得自己有這樣的能力,每天都只顧著玩耍。那天當我們靜下心來,試著聽其他空間的對話時,才發現原來我們聽得到!從那天起,我們就到處和動物、植物,還有各種東西講話,真的很有趣!對了,婆婆呢?怎麼沒有看到婆婆在院子裡?」旁邊一朵又大又鮮豔的紅花說:「婆婆剛剛出門去了,你們晚了一步,再早一些就可以遇到婆婆。」我告訴紅花:「沒關係,我們兩兄弟有的是時間,現在我們也不怕無聊,在婆婆回來之前,就讓我們兩兄弟陪你們聊聊天吧!」一株嬌羞的含羞草說:「我們好久沒有跟人類講話了,一時之間要說什麼才好呢?」我想一想,對含羞草說:「不如你們就告訴我們,婆婆最近如何,婆婆的事你們應該最清楚了。」

院子裡一棵最高大、最老的大樹講話了,樹爺爺說:「小兄弟啊!你們應該跟婆婆學學他的法力。婆婆都一把年紀了,又沒有後代,如果你們兩兄弟可以把他的法力學起來,那婆婆就沒有什麼好牽掛了。」我很驚訝地問樹爺爺:「婆婆有法力?我們怎麼從來都不曉得?」一顆被切掉一半的大石頭說:「你們兩兄弟以前就只知道玩,從來都沒有注意過婆婆在做什麼,當然不曉得他有法力。現在你們開始可以和我們對話,我們才會叫你們跟婆婆學學他的法力。」我看著這顆大石頭問:「為什麼你會被切一半呢?你的另一半去哪裡了?」大石頭說:「現在的我才是我,我的另一半其實是另外一顆石頭。而那另一半是我的愛人,我們兩個生前就說好,我們的感情要像石頭一樣的堅固,永永遠遠都不分開,死後我們就成了兩顆黏在一起的石頭。外表看起來我的顏色比較深,我的愛人顏色比較淺,有人把我們取名叫做雙色石。很多人覺得我們長得很特別,忍不住都會多看我們幾眼。直到遇到了這位婆婆,婆婆第一眼看到我們,就問我們:『活在感情世界裡,變成了兩顆石頭,難道不苦嗎?』我那時候回答婆婆:『我們的愛情很堅定,到現在還是很相愛,但是當了石頭三百年了。我們現在只覺得苦,根本沒有什麼愛情、感情的存在,那全都是騙人的!』婆婆對我們說:『還好你們還知苦,如果當了三百年的石頭還不知苦,還以為對方是自己的依靠,那你們就真的太愚笨了!今天我就做做好心,把你們兩個分開來,你們各自過各自的生活。如果還要當一顆黏在一起的石頭,那你們永永遠遠都不可能再作人。』老婆婆一說完,舉起他的右手在我們面前一揮,我們兩個立刻分離,成了兩顆毫不相干的石頭,劃分得非常乾淨!頓時,我心中還有一點傷感,婆婆立刻對著我大聲說:『難過什麼!剛剛不是說感情是假的嗎?如果你們還想在一起繼續當石頭,我可以立刻用我的法力將你們再黏回去!』我趕緊向婆婆道歉,並謝謝他為我們這麼做。後來我請求婆婆將我們帶回他家,所以現在你才會看到我們在這裡。你看看婆婆家院子的另一端,我的另一半就在那裡。婆婆把我們兩個分開,一顆擺在東邊,一顆擺在西邊,讓我們彼此看不到對方,只是我好像還是放不下我的愛人,我知道我的愛人也還在想念我。雖然現在這個石頭身被分開了,但是我們兩個都還在當時的空間裡,彼此互相思念著對方。」我告訴這顆石頭:「雖然我的年紀還小,不知道什麼叫做愛情,但是我看到你們兩個變成這樣,就知道感情一點都不值得!都變成石頭了,還在想念著彼此。這種事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,親耳聽到,真的很難相信!」石頭說:「你當然難以相信,因為你不知道愛情的力量有多大。現在放眼望去,這些花花草草,以前很多都是為了感情才變成這樣。」

這時一朵紅玫瑰突然說話,玫瑰花說:「那顆石頭說得沒錯,我就是陶醉在愛情的情海裡,今天才會變成一朵紅玫瑰。我這朵紅玫瑰代表對愛情的至死不渝,代表我對愛情的熱情與奔放,代表我心中對愛情那種深深的渴望!」我問紅玫瑰:「現在還是嗎?」紅玫瑰說:「當然是,我永遠都離不開愛情的魅力,我已經深深迷戀在其中,無法自拔!」我驚訝地問:「變成紅玫瑰還是無法自拔?」紅玫瑰說:「你不覺得我很美嗎?」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,原來它們都還在當時迷戀的空間裡,難以從中脫離而出。看到它們這樣,我心中突然一陣感傷。我看得見這朵紅玫瑰過去的樣子,他真的是一位大美人,身穿一件華麗的紅衣裳,嘴上塗著紅色的胭脂,一副相當高貴的模樣。但是那都是過去,現在它就只是一朵紅玫瑰而已,但卻還是像以前一樣沉醉在愛情中。

當我正在思索時,婆婆回來了。婆婆一踏進家門,就看到我們兩兄弟站在院子裡,婆婆高興地說:「我就知道你們兩個今天會過來。」我睜大眼睛看著婆婆,問婆婆:「我們是突然想起婆婆,才特地來到婆婆家中一趟,怎麼婆婆剛剛說,你早就知道我們今天會過來?」婆婆說:「不是你突然想起婆婆,是婆婆在呼喚你。我今天就坐在這裡喊著你的名字,你就自然想起我啦!你看,現在不是過來了嗎?」我好驚訝,天下哪有這種事?婆婆的念力竟然可以把我們招喚過來!婆婆說:「那是因為你們兩個的身體很乾淨,雖然還沒辦法聽見當時我喊你們兩個的聲音,但是你們已經可以收到我傳送給你們的訊息,很自然就想起我這個婆婆。只要我再把你們訓練一下,很快你們的能力又會更加提升!」婆婆說到這兒,我突然想起來:「婆婆你有法力?這件事我們怎麼都不知道?可以教我們兩個嗎?」婆婆說:「從我出生就有這種能力,一直以來,我都是一個人住在這裡,少和人互動、說話。你看我的樣子,是不是和世間人有點不太一樣?」我仔細看一下婆婆,確實婆婆和一般人很不同。婆婆身上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息,那是一種很自然、很原始的感覺。而且婆婆穿的衣服也和我們不一樣,他好像還活在很久以前的時空裡一樣。我正在納悶為什麼婆婆會長得這麼不一樣時,突然看見天空飄來大朵大朵的烏雲,看來就快要下起大雨了。我對婆婆說:「婆婆,我們快進去,要下大雨了!」這時候,婆婆他將手一揮,剛剛烏雲密布的天空,突然變得晴朗無雲,是個艷陽高照的大晴天。而且婆婆的房子不見了,院子也不見了,變成一片荒野,我們正站在這片荒野上。我問婆婆:「這是怎麼一回事?」婆婆說:「這是距離剛剛六百前年的空間世界。」我不懂婆婆在說什麼。婆婆說:「過去每一時刻的空間都還存在,不管是一百年前、二百年前,乃至數千、萬、億年前,這些空間都還同時存在,只是與你現在所處的空間不同,互不相干擾。現在我將你帶到六百年前的空間,此時此刻,六百年前的空間裡是個大晴天,而婆婆的家在六百年前的空間裡是一片荒野,所以你才會看到現在這樣的景象。」我聽明白了!如果現在婆婆把我帶到六千年前的空間,又會是完全不一樣的景象,因為在六千年前,這裡不是荒野,是六千年前的空間世界。婆婆又將手一揮,我們又瞬間回到原本現實的空間中,大雨已經完全淋在我們身上。我、婆婆和弟弟都還站在院子裡淋雨,因為剛剛我們的靈去到了另外的時空,忘了這裡即將要下起大雷雨,我們趕快跑進婆婆的屋子裡避雨。

一進到屋子裡,我突然覺得有一種特別的感覺,心中納悶著:「奇怪,以前我們常常來婆婆家中,就沒有這種奇怪的感覺,為什麼才三個月沒來,現在感覺完全不一樣了?」婆婆竟然能聽見我心裡的聲音,他笑著對我說:「不是婆婆這裡不一樣,是你們現在變得靈敏了,自然能感覺到空間磁場的不同,所以是你們改變,不是這個空間在變。空間一直都存在,只是你們有沒有能力感覺到它的存在而已。」婆婆這句話好像點醒了我,我問婆婆:「有時候我很想吃糖,但是娘不給我吃糖,娘說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,我就只能用自己的腦袋瓜想著糖果,糖果,糖果,突然間,真的有好多糖果出現在我的面前,這也是一種空間嗎?糖果世界的空間?」婆婆說:「那當然是,這個世界什麼空間都有,空間可以隨著人類的念頭而產生,可以把人類的魂牽進空間之中。有些太過著迷的人,或許就進到那個空間裡無法走出來,這時候他的腦袋可能就呆了,身體或許就病了,都有可能。」婆婆這麼解釋,我好像突然明白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一樣。我告訴婆婆:「如果空間都能被念頭想出來,那真的不能亂打念頭;否則我一下子進到糖果世界,一下子爬到玩具山,一下子又想到自己在雪地上滑雪,要是真的進到那個空間裡出不來,我就永遠見不到婆婆了!」婆婆抓著我的手,告訴我:「不用怕,只要你能主宰你的靈魂,你就不用擔心被牽走。」婆婆這句話真有意思!

我聽婆婆的話,現在每天都在練習「放下對身體的執著」,就是這個「執著」才會讓我們進到空間之中。婆婆說,如果我能不執著,我反而可以清楚地看見空間,而不被空間所綁。婆婆稱這樣的靈魂叫做「靈明,清明的明,是不會被空間綁架的靈魂。」為了讓我的靈魂能保持清明、明知、覺醒,我開始密集地練習,讓自己脫離這個身體及空間對我的束縛。

當我越想探討這個身體時,這個身體的空間就好像在跟我玩捉迷藏一樣,越不讓我看清楚。我想看清楚到底是什麼空間在綑綁我?但是試了好多次,我努力地用雙眼不停地看,就是看不到什麼東西。有一次全家人在用餐時,我坐在餐桌前,不斷盯著眼前那隻我最愛吃的雞腿,目不轉睛地看著它。娘在一旁看了我許久,突然拍了我一下,問我:「這隻雞腿有什麼不一樣嗎?為什麼看得這麼專注?」娘這一拍,我被他嚇了好大一跳,我告訴娘:「噓!娘,我正在看哪裡有空間在綑綁我。」娘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,問我:「你今天有哪裡不舒服嗎?還是今天太早起來了?」我告訴娘:「娘,不是的。我前些日子去找婆婆時,婆婆告訴我,只要我們執著一個喜歡的東西,就很容易進入那個東西的空間,就像我喜歡吃糖果,就很容易進到糖果的空間裡;我也喜歡玩具,就容易進到玩具的空間裡。現在這隻雞腿我也很愛,我正在等著空間什麼時候會出現,看它要怎麼把我抓到空間裡。」娘緊張地對我說:「兒子啊!你平常雖然調皮了一些,但也還算是個挺正經的孩子,怎麼現在把自己搞成這樣?娘看了都緊張了!」看娘為我擔心的樣子,我從椅子上站起來,一臉正經且嚴肅地對娘說:「請娘放心,我一定可以成功找到雞腿的空間出來給你看!」

從這座山翻越過那座山,聽說婆婆搬到一座深山裡住,怎麼這麼突然搬家,都沒有通知我一聲!為了見到婆婆,請他教我找到空間,再遠的距離我都要去一趟。

穿越過山中叢叢的樹林,沿路上我都不斷在問這些花草樹木:「你們知道有一位婆婆他家住在哪裡嗎?」我形容婆婆的樣子給這些植物聽,但它們竟然全都對我搖頭說:「不知道,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出現在這裡。」我越走越納悶,難道婆婆不是搬來這裡?既然都來了,我還是要親自找過才行,我繼續往山裡頭的方向走去。突然,山林間颳起了大風,每棵大樹的樹葉都被風吹得發出「簌簌簌」的聲音。我抬頭看著這些搖晃厲害的樹,它們全都告訴我:「小男孩,快找地方躲!我們從來沒有被搖晃得這麼大力過,這場雨勢肯定不小,快去找地方躲雨吧!」我告訴這些大樹:「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,對這裡一點都不熟悉,請你們告訴我,我可以去哪裡躲雨?」大樹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,最後它們告訴我:「再往前走,那裡有一座山洞,可以讓你避雨。但是……你得小心一點,聽說那裡面有會吃靈魂的妖怪,你自己得小心一點!」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人的靈魂會被吃走!聽起來真令人難以置信。

我照著大樹所指的方向走去,前面真的有一座山洞,我立刻躲進山洞裡,準備等到這場大雨過後再繼續往前走。我望了一下山洞外的天空,估計馬上就會下大雨了。我隨意找了一處坐下,才剛坐下,耳邊立刻傳來一陣笛聲,笛音非常地悅耳,聽著聽著,意識卻越來越不清楚,迷迷糊糊之中,感覺身邊的景物已經變得完全不同。眼前有兩個人朝著我走過來,看他們的穿著,一位應該是客棧裡的大廚,另一位是有錢的老爺。他們邊走邊對話,大廚對老爺說:「老爺,等一下你看到牠絕對會很滿意的!」老爺說:「我早早就聽說你們這裡和別家客棧不一樣,尤其大廚你煮的料理,更是讓人讚不絕口。今天好不容易來到此地,就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手藝!」大廚不好意思地說:「不敢當,不敢當!是老爺不嫌棄!」我看著他們兩個人朝著我的方向走過來,當他們走到我面前時,那位大廚指著我對老爺說:「就是牠了!老爺滿意嗎?」老爺很滿意地笑著看我,對大廚說:「好啊!好啊!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大隻的!快剁來給我吃吃看!」聽老爺這麼說,我好驚訝,我沒有聽錯吧?他剛剛說要把我剁來吃吃看?大廚聽老爺的話,馬上朝著我撲過來,我見情況不對,立刻拔腿要跑。當我舉起我的腿時,我嚇傻了,我的腿……怎麼變成一隻雞腿?我又看看我的身體,我怎麼變成一隻雞?原來他們兩個剛剛就是在討論我,要把我剁來吃!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,就被大廚一手抓住我的脖子,看他興奮的表情,我好害怕,好緊張。他拿出一把鋒利的刀子,朝著我的脖子準備一刀劃下。我嚇得大聲叫出聲來:「救命啊!」大廚完全沒聽見我在喊救命,在他的耳裡,我不過就只是咕咕咕地叫著,我又慌又急,死命地想要掙扎,卻怎麼也掙扎不了,刀子還是朝著我的脖子劃下,鮮血從體內流出,我繼續掙扎,不久後,我就再也動不了。這時,我感覺有人在搖我的身體,我睜開雙眼,周遭又恢復山洞的樣子。我再望一下山洞外的天空,大雨竟然還沒落下,看來剛剛到現在只過了非常短暫的時間,怎麼這麼短的時間內,我就變成了一隻雞?

正當我還在納悶時,旁邊有人拍了我的肩膀兩下,我轉過身一看,竟然是婆婆!我好驚訝婆婆怎麼會在這裡,我趕緊問婆婆: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剛剛那隻雞真的就是我,我很清楚地感覺到,那位大廚拿著刀子在我脖子上劃了一刀!」婆婆說:「你剛剛進入空間了,你知道嗎?」婆婆提到「空間」這兩個字,我才突然清醒過來,原來剛剛那個就是空間!婆婆說:「看我手上的這隻木笛,可別小看它,這隻木笛的笛音,能帶出人類潛意識中的欲望。只要是有欲望的人類,聽到這隻木笛的笛音後,他很快就會隨著自己的欲望而進到空間之中,就看他哪個欲望最強烈,就進到那個空間裡,就如同你剛剛那樣。」我問婆婆:「我剛剛變成一隻雞,是因為我平常太喜歡吃雞腿的原因嗎?」婆婆說:「那當然是!你太執著於雞腿,每餐都一定要有雞腿才能吃下飯,你身上很自然就有雞腿的空間存在。在你不經意時,就把你帶進那個空間之中。」此刻我才明白,原來,當我有喜歡和執著的東西時,被抓入空間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。不需要坐在餐桌前看著雞腿,在任何時刻,只要一個閃神,靈識就可能隨著欲望被帶入空間之中。

山洞內突然有陽光射入,剛才的烏雲全都退去了,天空又恢復一片晴朗。我嘴裡說著:「速度真快!」婆婆說:「剛剛那片烏雲密布的時空,已經進到空間去了,現在又是一個全新的當下。」這又是什麼意思?我納悶地看著婆婆,婆婆知道我聽不懂,他說:「每一時分都是空間,剛剛天空烏雲密布時是一個空間,現在晴朗無雲也是一個空間。如果你執著剛才烏雲密布的空間,你就會進到那個空間裡去,因為你的執著把那個空間抓住了。」婆婆這麼說,我明白了,看來「空間」對人類的影響很大。我現在知道的空間,不過是皮面而已,我相信空間絕非只是如此,它是非常深奧的。

從這天起,我決定跟在婆婆身邊,我想更了解什麼是空間,我也想知道空間對人類的影響到底有多大。

走在大街上,婆婆要我看路邊一位老先生。老先生駝背,穿著一身又髒又臭的衣服在撿破爛。婆婆要我仔細觀察這位老先生的動作。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,但是婆婆跟我說:「他已經進入空間了。」我好驚訝,仔細看這位老先生,他的眼神已經和一般人不同,完全是在空間之中。他已經不是人,他的靈已經進入一隻鳥類的空間中,而且這隻鳥每天都到處在尋找食物,就和這位老先生的樣子有些相像,就連老先生駝背的樣子,也跟那隻鳥的外型十分雷同。我好驚訝,這位老先生每天太執著於撿破爛,使得自己完全進到一個空間裡,靈就被帶到和他習性相像的空間中,就是那隻鳥的空間。但老先生絲毫不知,他還是照樣每天過日子,一天比一天衰老,越是執著,進入空間也越來越深。

走過賣糖葫蘆的小攤販前,我露出想吃糖葫蘆的表情,兩眼不斷盯著那一隻的糖葫蘆看。婆婆立刻走到攤販面前,買了一隻糖葫蘆給我。我好高興,問婆婆:「怎麼知道我想吃糖葫蘆?」婆婆說:「剛剛那一瞬間,你已經回到兒時的空間裡去。我看見你的娘在你五歲的時候,曾經買了一隻非常好吃的糖葫蘆給你吃,所以你印象非常深刻,剛剛就進到當時那個空間裡,臉上還露出喜悅的笑容。」我好驚訝婆婆竟然看得到我進入了什麼空間!如果婆婆沒有說,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進到兒時的空間裡!原來那一剎那間也是空間!進入空間是這麼的微細,這就不難明白,為什麼街上的每一個人幾乎都是在空間之中,因為每個人都有欲望,有執著,有主觀的思惟。當各種性情、個性與習氣都太過強烈時,自己的靈就容易被帶入自己喜歡的空間裡。

婆婆每天都帶著我到街上觀察人類。一天,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:「張力!」我轉頭一看,是一位中年婦人,我正納悶他是誰時,他已經走到我的面前,拍了我的肩膀說:「你忘記我是誰了呀?」我不好意思地搔搔頭,確實想不起來他是誰。這位中年婦女對我說:「我是你的表姊!你怎麼把我給忘了?」我聽到他說他是我的表姊,我的雙眼瞪得好大,嘴巴也張得好開。我仔細一看,他真的是我的表姊,年紀不過就是三十來歲而已,怎麼看起來像個四、五十歲的中年婦女!我沒有將我內心的疑惑說出口,趕緊叫了一聲:「表姊!許久不見!」表姊笑著說:「現在才想起來,真是讓人失望,虧我以前還那麼疼你,幾年沒見就把我忘了!」我向表姊道歉,知道表姊只是說說而已,對他撒撒嬌,他買了一袋好吃的包子送給我和婆婆就走了。表姊走了之後,我告訴婆婆:「我剛剛真的完全認不出來他是我的表姊,因為表姊以前還很年輕漂亮,怎麼現在老了這麼多呢?就像一位中年婦女一樣!」婆婆說:「你的表姊應該結婚了吧?」我點點頭說:「是啊!自從他結婚後,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。」婆婆說:「他完全進入了感情的空間中,他相當執著感情,對丈夫的感情,對孩子的感情,甚至是對親友間的感情,他都非常執著、在意。一旦感情出現了一點裂痕,他就會非常緊張,緊張到讓他進入一個恐懼的空間中,剛剛他的眼神裡就充滿著恐懼,看來應該是感情上遇到了一些問題。」婆婆這麼說,我突然想起來:「前陣子娘才提到這位姊姊,娘說姊姊嫁到這個地方來之後,姊夫就很少回家,久久才能和姊夫見到面。後來,姊姊竟然發現姊夫在外頭另有新歡,氣得他差點拿刀自盡,直到最近兩個人才又和好。現在婆婆這麼說,我才知道,原來姊姊在姊夫離開他的那段時間,因為過度的思惟、過度的悲傷、對情感過度的執著,而讓自己的靈被帶入空間之中,直到現在,他的靈仍在空間裡恐懼、害怕、哭泣,就像他剛剛那雙無助、無神,又沒有方向的雙眼一樣。」婆婆說:「人類的感情令人著迷,但感情卻也是最催人老。因為感情的空間太深、太深,很容易就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,最終這個身體就開始生病,走向病、老、死之路。」婆婆說的沒有錯。當我們繼續往前走時,就看到眼前好多正在忙著工作的每一個人,他們全都是有家庭的人,賣魚的、賣菜的、搬運貨物的,還是開麵店的。他們都是為了一家,每天忙得不可開交,很多都只是一個身體在做事,靈則進到自己喜歡和執著的空間裡。

這個世間真的太可怕,當雙眼看得越清楚時,才知道空間無所不在,難怪這個身體會生病,全都是因為我們的個性、習氣和執著將我們的靈綑綁,身體日日走向衰老。

這天,我一個人走在路上,有一對夫妻朝著我的面前走來。這對夫妻的互動看起來相當恩愛,而且夫妻二人都長得相當好看,一旁的路人都露出羨慕的表情。我看了這對夫妻一眼,就沒有再看下去,心裡一點羨慕的感覺也沒有,只有感嘆。我看見這對夫妻二人雖然恩愛,但各自都已經不完全是自己本人。可以得知,再過個十年,兩個人的樣子又會變得更加不同。我感嘆人的一生就是如此,沒有靈明之身,靈隨時都會隨著自己的欲望、個性、習氣、喜好和執著進到空間裡。如果無法主宰自己的靈魂,那活在世間又有何意義?

我開始尋找,我要尋找不被操控的人生,我希望我的靈可以自主。我相信一定有方法可以讓自己的靈不用再受到身體的折磨,甚至能讓自己了脫生死,不需要受這個身體的綑綁。隨著年紀越增長,這個身體對靈魂的控制就越加強烈,靈更難以從中擺脫。我希望趁著自己還年輕時,就能讓自己的靈得到清明與自主,我不要讓我的身體主宰我的靈魂。這世間絲毫沒有任何值得留戀之處,我想要尋求解脫。

因緣隨著我的意念而成熟。當我又在街上觀察人類時,我看見一個人,他的雙眼炯炯有神,行走的每一步路都入於定中。他雖然沒有觀察周遭發生什麼事,但對於身邊再微細的變化,都能清楚掌握,是個靈明者。我好震驚竟然有這樣的人存在,他正是一位僧人。

我不斷跟著這位僧人往山上走,直到走到山頂的一間茅棚外,僧人才停下腳步。僧人拿了一根木棍,敲打一顆大石頭,發出「叩、叩、叩」的聲音,僧人敲完後,就盤坐在大石頭上。這時四面八方開始有聲音出現,我睜大眼睛一看,竟然是一隻隻老虎、獅子、野狼、熊等這類的猛獸,另外也有性情比較溫和的麋鹿、山羊、野兔等動物全都坐在這位僧人面前。僧人開始說法。我選擇了最後方的位置,坐在一隻大象旁,我靜靜地跟隨聽法。僧人演說佛陀曾經說過的法,我聽得滿心歡喜。我相信這就是我要找的解脫之法,只要跟隨著僧人,依著佛法依教奉行,來日一定有機會讓我的靈完全解脫。我問旁邊這隻大象:「你們這些動物怎麼會在這邊聽僧人講經?」大象說:「我們全都是這位僧人的弟子,拜他為師,日日來到師父前聽師父講經。我們聽了師父的經,全都明白這個身是假的,我們想要我們的靈出體後可以了脫。但是我們是動物,我們的靈沒有人類的清明,所以我們必須更認真地聽法,直到我們的靈完全清醒。我讚歎這隻大象和其他動物,牠們全都目不轉睛,全神貫注地看著這位僧人。這些人類害怕的猛獸,在聽了僧人說法後,牠們的樣子不再像原本那般的凶猛,甚至變得溫和、平易近人。這些動物聽完經後,就會從深山裡取出許多果實來供養僧人,僧人就靠著這些動物的供養維生,得以繼續說法給牠們聽。我問了一隻長頸鹿,牠的脖子好長,我得將頭仰得很高才能看見牠的臉。我問長頸鹿:「我也想當這位師父的徒弟,可以嗎?」我聽見一隻老虎稱這隻長頸鹿為大師兄,所以我才會請教這隻長頸鹿。長頸鹿大師兄對我說:「師父人很好,你可以直接問師父。我們這一大群動物,全都是一隻隻拜師父為師的弟子,聽他說法,盼望有朝一日能開悟,然後再說法給森林裡的其他動物聽。直到我們壽命終盡的那一刻,盼求有離苦之機會。」我真的難以相信自己眼前看見的這幕景象,雖然我知道動物身中也同樣都有靈性,但是這群會學佛的動物,我真的還是第一次看見。

我跪在僧人的面前,請求僧人也收我為徒。僧人說:「我只收真正想要了脫生死之人,不求解脫出離者,不收為徒。你可別看這些猛獸,他們都是聞經獲益,知曉生死之苦者,所以積極求法,皆求修行解脫。」我將自己這些年來的悟處告訴僧人,我也將自己想要尋求解脫之心,表明給僧人知道。僧人其實不用我說,他也能看清楚我的心。在僧人的面前,我的心,我的思惟,沒有一絲毫可以隱瞞過他。最後,僧人收我為徒,我拜僧人為師父,成了師父的弟子,與這群動物同為師兄弟。

我戰戰兢兢地跟著師父學習,除了聽法之外,也日日學習打坐。我從不曉得身上的冤親對我的影響如此強烈,總在我不經意時,就要將我帶入空間之中。好幾次的經驗中,我專注地學習打坐,一瞬間,眼前出現一個畫面,那是我過去喜歡的境,在那一剎那間,我及時止住自己,趕快告訴自己,「那是空間」,才沒讓自己的靈進到空間之中。然而,我也有幾次進到空間中的經驗。當時的精神狀態沒有很好,但還是想專注打坐,這時,有聲音從我體內傳出,那音聲是我熟悉的,似乎是娘的聲音,是娘在叫我的聲音。我想聽清楚娘要對我說什麼,我的靈就完全進到一連串如同夢境的空間之中,直到師父用板子大力地拍打我,我才瞬間又從空間中清醒過來。

這些在我修行過程中,頻頻出現在我面前的空間,全都是在考驗我內在的欲望與執著。幾次不小心進入空間後,又從空間中出離,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這麼多世塵未放下。我繼續學習放下,只有越放下自己一身的執著,我的靈才能越清明、自主,越能主宰自己的靈魂。

山中清淨,日日聞法,清明一分,放下一分,我就清醒一分。我不再沾染這世間的一塵一物,全都讓它回歸於大地,回歸空無,自淨己身。一日明光乍現時,我證悟了,進到聲聞界中繼續修行,時至今日大約已過一千七百年。

過去我從未想過再來人間度眾,從有人身至入聲聞界中,從未學習度眾之慈悲與心量,我只是一直在探討人生,一心尋求自身的解脫。如今聽聞蘇佛說法,又見蘇佛捨身為眾,代眾生苦,心中慚愧自嘆不如。知眾苦,當解眾苦,若只求自己清淨自在,不見眾生之苦,不敢稱自己是佛弟子。

現在我已蒙受蘇佛牽引而成為西方者,但於西方明見娑婆世界眾生之苦,心生悲憫之心,發願隨蘇佛下凡救度眾生,請求蘇佛相助。

感恩我佛慈悲。

感恩蘇佛慈悲。

 

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菁主筆寫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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